闲时匿

风光轮转,天花乱坠

【加勒比海盗】死无对证

——当我看到“死无对证”这个片名时,我脑补的是什么剧情

*

人们找到吉布斯的时候,他正在一家渔场做工人。

不出海的那种,只负责把每天捕捞船上的鱼搬到岸上,分拣装箱,一天五十块钱,是个累人的活。老得弯着腰,但没有生命危险。腰肌劳损不会要人的命。

吉布斯站在一堆章鱼、海鳗和鲷鱼中间,叉着两条腿,和章鱼触手搏斗。他把那些扭成一团的“戴维.琼斯船长”分开来,用力丢进带盖子的筐里。这时他看见了一些老熟人。

吉布斯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。他没想躲也没想否认,像出卖同伙一样坦然淡定。他说,你们来了,我知道你们会找到这儿来。

杰克.史派罗在哪?

别这么心急,吉布斯舔了舔干燥发白的嘴唇,太阳真大,请我喝杯酒,我就都讲给你听。

他们就走进附近一家小酒馆。这儿的酒卖的很便宜,歇班时会坐满水手和工人。这儿没什么海盗。跟着吉布斯进来的人叫了两杯朗姆酒,都推到他面前。你喝吧,喝了就快说。

他们已经不耐烦了。过去的半年里,世界天翻地覆,变化来得突然。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人们想起杰克船长,满世界要找到他,结果每个人都白花心思。这只老麻雀,假船长,狡猾的流氓骗子,每每招摇撞骗一圈,就带着一屁股债人间蒸发,谁都拿他没办法,男人都想把他揪出来揍一顿,女人在睡梦里咬牙切齿喊他的名字。大家还需要他,不管是要他帮忙,要要杀他还是爱他。酒吧墙上的通缉令还在,这是最好的证明。

吉布斯毫不客气,一口气喝光一整杯,烈酒滚过被灼烤整天的嗓子。他相貌变化不大,仍旧蓬乱的灰白胡子,一整块快活红润的脸,被酒精刺激得更红了。

杰克.史派罗到底在哪?

吉布斯抹抹嘴。他死了。

哦。

等等,你刚才说什么?

吉布斯拿起第二杯酒的手被按住了。一双双眼睛等着他。他撇了撇嘴。你们都一样,我已经说过好几遍,结果没一个听得懂人话。我说,他已经死了,我埋了他。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,连墓碑也没有。

再过三秒钟,吉布斯心想,他们的表情就会像滑稽戏一样有趣,嘴巴大张,牙缝里会露出震惊的嘶嘶声。

你看,你谎话说的太多,杰克。没人相信你,尤其不相信你的死。

“现在可以让我喝酒了吗?”

“抱歉。”他们说。松开了按住吉布斯的手。老渔工端起第二杯酒,喝了一大口。

“我们驾驶着黑珍珠号在海上漂流。”

“一开始风平浪静,一切都很美好。后来,你知道,杰克这个人,运气总消耗在别的地方,我们遇到了大风暴,比黑珍珠号还快的风暴。我们被风浪卷住,抛起来又掉下去,最后一次坠落,船底在暗礁上撞出窟窿。我们尽力稳住舵,往外舀水,放下最长的锚索,可都像是垂死挣扎。”

“天亮时我们被吹到一座不知名的小岛,半截黑珍珠搁浅在海滩上。船员有的跳海逃生,有的自己上岸逃命,总之都不见了。这对于海盗来说是很正常的。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,你没用的时候,所有人就要离你而去。可杰克不懂。他一直不太懂这个道理。他能做的就是随时与人保持距离,免得在那个“没用”的时候太被动。”

“杰克很聪明,他总不会让自己太被动。就像那个时候,其实我也想走,弄点淡水,找点食物,之类的。但他整个人缠在我身上,让我哪也去不了。”

吉布斯喝光最后一滴酒,把杯子放回桌面上。他们敏锐地插进一句:“你还要更多酒吗?”吉布斯刚刚有些醉意朦胧,酒精缭绕在他意识的最底层,渐渐漂浮,像阳光下缓慢蒸发的海面。他摇了摇头。不需要了。他打了个酒嗝。

我刚刚说到哪里?

“啊,是的,杰克,狡猾的杰克。他要我帮他,他挂在我身上,我不得不背着他走来走去。他不信任我,我费了好多口舌才让他在我找到的干燥洞穴里安静下来,我说我不会背叛一个快死的人。我的体力消耗得很厉害,说话都要大喘气。”

“杰克比我还差,他在那场风暴里受伤了。他一直不肯放弃黑珍珠号跳海,以为自己的幸运光环能继续下去。我是从桅杆下面把他拽出来的。他流了很多血,已经不行了。”

吉布斯说,我一看他那样子,就知道他要不行了。

“他在害怕。但被我戳穿之后又不肯承认,假装什么事儿都没有,往地上一躺就打鼾,看也不看我。”

“我从船舱搞了淡水,干粮,甚至还找到几瓶没碎的朗姆酒。杰克一把把酒抢过去,咕咚咕咚就喝完一瓶。他的脸煞白,酒精又把颧骨烧得通红。他说这是船长的权利,他征收了这些酒。我哭笑不得。过了几天,他看着最后一瓶酒,忽然又对我说,他要行使船长的权利,把战利品犒赏给立功的手下。”

“但我还是一滴酒也没喝。当天晚上他高烧得格外厉害,没等到天亮,他就没气了。”

“我陪了他六天,践行了我的诺言。然后我埋了他,在两棵树中间。和一瓶朗姆酒,罗盘,和几片黑珍珠号的木头。他清醒的时候不让我立墓碑,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会死。后来又怕有人挖他的墓找他报仇,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。”

“最后的最后,那天晚上,他看着山洞顶,笑着说'随他们的便吧!得不到我的爱总会变得可怕的。'于是我就把他埋了,没有墓碑,没有标识。那两棵树和岛上任意两棵树都一模一样。然后我又等了几天,消耗掉最后的干粮,终于发现一艘路过的商船。我假装自己是个落难的水手,被他们救上船,又一直来到这里。到了岸上我就找了份正经工作,不用出海。我的船长死了,我当然也不是海盗。”

他们有些茫然。但吉布斯并不在意了。醉意拥抱了他的脑子,来得体贴温柔。

就这么简单?他们不肯置信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他没有什么遗言?财宝,惦记的人?

他什么也没说。

我不相信。他们咆哮着。

正巧,先生,我也不太信。可死人没法辩解了,先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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