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时匿

风光轮转,天花乱坠

春天来到了我们的战场


k小姐和7先生在婚礼彩排后台才发现双方是敌国间谍。

在此之前两个国家打了很久仗,双方都死伤惨重,而离战争结束似乎还遥遥无期。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伪装选择了结婚,但另一方面,也的确已经陷入爱河:在遇到彼此之前,他们从未想过能一个人能拥有如此和谐的伴侣,那种无言的默契,微妙的共情,仿佛她们曾是同个星球的唯二居民,活在相同的天与地之间。

当然,他们确实活在相同天地里,他们都是间谍。间谍和间谍之间,怎么可能不惺惺相惜呢?

但现下并不是个剖白自己的好地方——这里可是婚礼后台。但或许也是适合剖白自己的地方,一个人应该在婚礼上对另一半坦白,只是似乎要考虑到坦白的后果:k小姐迅速从大腿袜里抽出手枪,而与此同时7先生从小腿上掏出他的。

“你和我结婚还他妈要带枪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国仇家恨考验着一点突如其来的爱情之热,所幸他们还未丧失理智,知道板机扣下就是大家都会死,可是谁也不能放下枪。他们死死盯着彼此,尽管几分钟之前他们还甜言蜜语,依靠着比划一会带戒指的姿势。他多么信任她呀。她多么爱他呀。结束了,一切都完了,他们该杀死对方。绝望里人会生出慷慨,k小姐昂然对7先生说:“我们决斗吧。”

决斗。新娘撕短长裙,新郎卷起袖子,两个人红着眼就撕打起来。更衣室外婚礼大厅人和人正热热闹闹地挤成一团,宾客和神父喜庆地核对最后的流程,没人知道后方一对新人已经大打出手。乐队在试演一会的婚礼乐曲,按照惯例的婚礼进行曲,和新人特别提议的一些时髦曲子,诸如《can't take my eyes of you》。

钢琴师试了几个音,萨克斯和贝斯配合着奏出调子,因为是爵士乐队,曲子被奏得活泼而明快,节奏感清晰,鼓手敲起鼓点,恰好盖住拳头砸出的声音。

“you just too good to be ture,”

新郎踢飞新娘的枪。

“can't take my eyes of you,”

新娘把尖细的鞋跟戳在新郎的小腹。

“you'd be like heaven to touch,”

新郎扼住新娘的脖子。

“i wanna hold you so much”

新娘摸索到一尊黄铜基督像,用力砸在新郎头上。

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片,终于惊动了前面的人。他们的上级早混进宾客之中,闻声立刻拔出枪要冲到后台。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么小一个教堂就有两拨人,双双暴露,不得不也先互相打一场。子弹纷飞,玫瑰爆炸,不明真相的群众四处躲藏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神父在一片混乱中站起来,主的孩子们,你们不能这样。他伸出手来,似乎要阻止什么,就被流弹打中头,咕咚一声摔在圣坛上。他的血流淌在胡桃木和玫瑰花的碎片里。

于是k小姐的上司趁乱先冲到后台,发现激战正酣的两人,而k小姐似乎已经落于下风,上司一枪打在新郎腿上,新郎踉跄一下,就被新娘打倒,几乎爬不起来;然而上司瞄准他的胸口准备补第二枪的时候,k小姐忽然冲过来,挡在他面前。

子弹从她的左肋下穿过。新娘雪白的绸裙轻轻抖动,鲜红的血忽地涌出来。她在他倒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不希望他死,可是已经晚啦。上司也同时倒在地上,双眼瞪得很大,7先生丢下打空的枪,费力直起身,半拖半抱着k小姐从后门逃出教堂。

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复杂的街巷里钻。万幸他们的婚礼定在晚上,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了。他们或许是第一对在夜晚结婚的新人,又或许这个时候的新人都相爱于黑夜。漆暗的夜色提供给他们躲藏和逃亡的条件,让这对穿着破烂礼服的新人,一对亡命鸳鸯从两个国家的倾轧中脱身。

追兵的声音响在四面八方,炮火从未停歇。他们只能往前跑,不停地跑,一刻也不敢停下。他们的血流在身后,就像婚礼上铺的红毯,撒在新人身上的玫瑰花瓣。

终于他们再也走不动,藏在一座桥洞下听天由命。新娘的呼吸已经很微弱,新郎的腿也毫无知觉。他们肩并肩挤在一起取暖,说着“天什么时候能亮”,又说“你毁了我的婚礼”。

最后新娘流着泪说“我想嫁给你,可我们已经没有戒指。”
新郎从地上拔了几根草茎,编了一对哄小孩的草圈,套在他和新娘的无名指上。

“我愿意。”

另一边新郎的上司还在搜寻他们,忽然接到一则通知,脸色苍白,丢掉了手中的枪。他的手上还流着血。

而新郎新娘并不知道什么事已经发生。

他们只关心能否活过今晚。夜晚那么长,又那么冷,生命每时每刻都在流走,等到天亮太困难了。但或许爱情战胜一切,那么他们就能见到黎明,也就会看见连夜印刷的报纸布满大街小巷,头条印着一方签字投降。

报童会在每一个角落高声呐喊战争结束,和平时代到来。那么他们就能获得幸福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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